这条路我已走了好几年。

灰白色的粉尘寂寞地飞扬,路旁的店铺浪漫的卸下一块块锈色斑驳的木板,店铺后面老板娘一贯热情的眼神,此刻居然在我的心头划下潮湿的印迹。

学校就快到了,我这样告诉自己,不多时,那铁笼似的校门就在眼前模糊起来,如烟的往事聚积成雪,擦亮了那片空蒙的记忆。

犹记得是一个落红如雪的季节,窗外柳絮飘飞,鸟儿往来穿梭,织出一幅明媚的图画,窗内的我,安详地独在唐风宋韵里,一篱便从周邦彦的烟柳长提撑到了欧阳修的深深亭院。心,好似一块鹅卵石,慢慢慢慢沉入水里。

突然一个黑影从我背后把簿子抽去,我惊得差点叫出来,扭身却看到班主任寒星样的目光。

我在办公室站了一节课,在这个春日迟迟的午后。

班主任皱紧眉头,目光锐利的像一柄天山浸过的倚天剑。“这是什么?”“读书笔记。中考复习时间如此紧迫,教学科上就看这个?”老师的眼睛缠丝玛瑙般络满了深深浅浅的血丝。我的手一直搅着衣角,不敢抬头了。已记不清他还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狠狠地把本子往桌子一摔,同时发出一种悲愤甚至绝望的长啸:“你怎么办哪—”一屋子的老师全抬头了。用一种忧心如焚而又极怪异的眼光把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好几遍,然后一面摇头一面叹气。我的眼前一片血晕,几点蓝色的星星鬼火似的跳跃,浑身像木炭一样燃烧起来。猛听得半空中劈来班主任冰冷似顿挫的话:“你已经不是一个天真纯洁的女孩子了,你再这样,去把你的父亲请来,我当着他的面打你两个耳光,你可别怪我。”这是我这辈子听到最狠的话了,一时间所有的惊愕激愤还有羞耻好似汹涌的潮水一浪跟着一浪扑来,我紧紧撑住桌面才没有软下去。

不是为自己辩解,只是怎么也不能忍受自己所挚爱的纯净的精神家园在老师们忧虑且激愤地目光中变得浑浊不堪。

晚间照旧点灯做我的《中考冲刺》,一再一再的告诉自己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但是……考试的残酷无异于古罗马的角斗场,伴着最后一次模拟的失败,我狠狠地在志愿表上写下了“会宁三中”这几个大字,我知道,这一决定以后,我与县城中学决计无缘了。只是后来,父亲将它改成了“会宁四中”。

能想起来的故事就这些了,或许,青春就是令人怦然心动的春节,净化了一切有形和无形的东西,犹如一朵雪白的云,倘若含有任何潮湿便会下起阴霾的雨。

总要谢谢他——我的班主任,谢谢他不在不经意中所做的一切,这一切仿佛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于是,冰融了。雪化了,我在心中涅槃炼铸了一双七彩斑斓的羽翼,心中的阴影也消失了,不再厌倦,不再憎恨,终于懂得,生命中除了被误解被损害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东西——祈祷生生世世活在心中的爱里。

久久挣扎于沼泽潭中身心俱疲的我,猛然被人拽回现实,他有点亮了一盏灯火照我前行,那个没有让我在极度地自卑与自负沉沦下去的人难道不值得感谢吗?

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世界上的一切美丽都是为少女纯真多情的心灵而设计的,只是,在那个初飞的翅膀极易被折断的日子里,她们总是过多地在意着漫天秋露和皑皑的白雪,蓦然回首便已错过了盈盈秋水。